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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抔净土 - 老树 - 诗词吾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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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树》

一抔净土  2019-11-11 00:39
        柔柔的晚风迎面拂来,夹带着几分泥土味,道旁的野草毫无节奏地扭动着躯体,红日西沉,似有人举着火把将远山烧得绯红,田地里折腾了一天的老牛伴随着庄稼人号子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下山来,村头的老树下,三三五五地聚着几个妇女谈天说地,亦有几个穿着开裆裤的孩提灰头土脸的围着老树嬉戏,每逢这个时候,孩子哭闹声,爷娘唤儿声,鸡鸣狗吠声在这地方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尤似“八音同奏”。
        说起这株老树,族里的二姥爷最有发言权了,他老人家不算是村里最年长的,但不失为村里的“百晓生”,村里近几十年,甚至可以更早些发生的什么事情,什么人,哪家的他都能如数家珍似的说的一清二楚,以至于我们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经常缠着他,听他老人家“一本正经”地说那些对我们重复一遍又一遍的“故事”,一说就是一晚、一年……听着故事睡着,听着故事长大……
         二姥爷最喜欢说的是村头那棵樱桃树,一个树根长出五棵几乎一样大小的树干,每棵树干将近要两个大人拉着手才能合抱住,每逢春夏时节,枝繁叶茂,树上的鸟儿就像开音乐盛会一样,叽叽喳喳的唱个不停,炎热的午后,庄稼人也喜欢拿着席子在树下纳纳凉。赶上樱桃成熟时,我们这群熊孩子都喜欢聚在树下捡掉下来的果子吃,当然,这时节也少不了二姥爷的《莲花落》在老树下一遍又一遍的响起,“有钱姑爷睡热炕,无钱姑爷睡草席……莲花落……”唱着唱着,二姥爷的眼角红了,我们这群捣蛋鬼不识趣的摆个鬼脸戏谑老人家不害臊,这么大的年纪还会‘哭’,二姥爷用蜡黄的手扬起破旧不堪的衣袖拭了下眼睑,笑着说“风有点大,眼睛里进沙子了……”当我们想爬上树去玩耍时,二姥爷会用不可违拗,毫无商量余地地语气对我们说,不准爬,接着就是伴随着一些神乎其神的道理——这树不能爬,有神灵保护的,会被雷劈的……作为童稚时期的我们,虽然有踢天弄井的胆量,被他老人家这么一唬,还是没有人敢越这雷池半步。
        老树,不知道有多么神奇的力量,但凡村里有人伤风感冒或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会有人买着两尺红布,抱着自家的大公鸡,在老树下宰鸡跪拜,并且认老树做“干爹”,在过去的几百年里,这老树不知道收了多少义子、义女,他的那些孩子虔诚地向他祈福时,不知道他听可曾到没有,也不知道那些子女的祈求是否应验?
        在我刚上学那会儿,二姥爷家有个小孙子刚出生不久就夭折了,不知道是染上什么病,去了几趟诊所也没见好转,他们一家人也似村里其他人一样让这孩子拜祭老树做干爹,回来的时候气色似乎好了很多,婶婶的愁眉也舒展了些,然而第二天早上一阵稀里哗啦的哭声从他家里穿墙而出,二姥爷的孙子,我那不满一岁的堂弟走了。
        冬去春来,老树脱掉厚厚的黄棉袄,换上了新的绿衫,南飞的候鸟又回来了,站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唱着春天来了,二姥爷不再给我们讲关于老树的故事了,也不在干涉我们爬到树上去捉飞蛾了,樱桃熟透的时候依旧从树上往下落,而二姥爷的莲花落再也没有响起过……
       夕阳又一次西垂,拉长了村后面的小土堆的身影,风呼呼地吹着,振得树叶噼噼啪啪地作响,似二姥爷的“莲花落”沉郁顿挫,越来越多的孩子爬上树玩耍,当然,老人的谶言没有应验,在暮色里,我仿佛看到二姥爷说,“这些孩子真是无法无天了,难道不怕……”
         二姥爷也走了十多年了,真想再听一次他唱的“莲花落”,也许现在我能听懂他那呜呜啦啦的二胡声里面说未曾告诉我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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