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吾爱

好了堂主人 - 霍布斯 - 诗词吾爱

登录
安装【诗词吾爱】APP

《霍布斯》

好了堂主人  2019-11-10 03:54

霍 布 斯

 

1588-1679

 

霍布斯是一个不太好归类的哲学家。他在有些方面和洛克、贝克莱、休谟一样是个经验主义者,但在有些方面却又与他们很不相同。他是个喜欢用数学方式思考问题的人,他的许多见解可以说是在伽利略的影响下形成的。

从笛卡尔到康德,欧洲大陆哲学关于认识论的许多概念都得自于数学,但这些哲学家们又往往把看成是与经验无关的东西,因此他们也像柏拉图一样极力贬低感觉的地位而强调思维的作用。与此相反,英国经验主义却很少受到数学的影响,因此对科学抱有着许多偏见。幸运的是,这两种缺陷在霍布斯身上全没有。身为一个经验主义者,却能适当地运用数学来阐述自己的思想,这正是霍布斯的伟大之处。但在这方面他的学说也还存在着太多的缺陷,也因此使他不能进入一流哲学家的行列。

他的性格太过于粗犷,不耐烦做微妙细致的工作而只喜欢去快刀斩乱麻。他解决问题的办法未必不合逻辑,但在很多时候他之所以取得了成功只是因为避开了那些棘手的环节,因此在这之后还需要做许多后续性的工作。他有魄力,有胆量,善于抡巨斧却不善于使短剑,但尽管如此,他对于国家的那些论述还是值得我们认真去研究,因为他对这些论述比先前的任何关于国家的理论,甚至比马基雅弗利的学说还要近代化,因此对现代人来说也就有了更高的价值。

霍布斯的父亲是个牧师,性格暴躁又愚昧无知,因为经常与邻教区的牧师发生争吵而丢了差事。霍布斯自小由伯父收养,熟读古代经典,十四岁时就将幼利披底的诗篇用拉丁文的抑扬格翻译出来,虽然他在自己的著述中很少引用古人的东西。他十五岁的时候入牛津大学,所学的是亚里士多德和经院派的哲学,这两样东西到了他的晚年竟成了让他憎恨的怪物。他声称大学没有让他得到任何有益的东西,只是给了他一段想起来就要作呕的记忆。1610年二十二岁的时候,他做了哈德威克勋爵(后来的第二德芬郡伯爵)的家庭教师,因此有机会去欧洲大陆周游。他也正是这个时候知道了伽利略和开普勒,这对他的一生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他的学生哈德威克成了他事业的资助者,他因此认识了本·琼生、培根、赫伯特勋爵和许多重要人物。哈德威克死后留下一个幼子,他也就又成了他学生儿子的家庭教师。有一段时间他住在巴黎,并在那里开始了几何学的研究。他曾经和他的新学生一起到意大利去游历并拜访了伽利略。1367年,他才又回到英国。

利维坦是《圣经》中记载的一种巨大的水怪,霍布斯用它来比拟国家并用它作了自己1651年完成的最重要的著作的名字。《利维坦》中所表达的是极端的专制政见,霍布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抱有这种政见。1628年,他发表了修昔得底斯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非常露骨地表现出了他对民主政体的厌恶。1640年,劳德和斯揣弗被投进伦敦塔,霍布斯感到极为惊恐而逃往法国。他在1641年写成并于1647年出版了他的《国民论》一书,所阐述的观点和《利维坦》中所阐述的已经没有什么两样。这时,他已经预料到了内战的发生。当内战真的如他所料地发生了之后,他也就愈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在巴黎,霍布斯受到了许多第一流人士的欢迎。在笛卡尔的《沉思录》出版之前他就有幸读过了这部书的手稿并提出了一些不同的见解,笛卡尔竟然把他的见解和自己的辩解一同印了出来。他在巴黎还结交了一大批上层的流亡者。1646年至1648年间,他成了查理二世的数学老师。可是当他在1651年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著作《利维坦》发表出来的时候却惹恼了那些流亡者,他对旧教会的抨击更触怒了法国政府。于是他只好悄悄地逃回伦敦,归顺了克伦威尔,从此便谢绝了一切政治活动。

不过他在自己的一生中似乎从没有停止过与对手的争论。他是一个坚定的决定论者,曾就自由意志问题与布兰霍尔主教论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对自己在几何方面的才能估计过高,认为自己已经解决了“化圆为方”那个由古希腊流传下来的几何难题。他就这个问题与牛津大学的几何学教授瓦里斯展开辩论,其结果当然只能是了自己的愚蠢。

在王政复辟时期,霍布斯受到一些宫廷党人的追捧,国王本人也很敬重他,不仅他的画像被悬挂在了王宫里,国王还答应每年给他一百英镑的津贴,虽然过后国王又把这件事忘记了。大法官克雷伦敦对于国王加在霍斯斯身上的恩宠感到很是愤懑,国会里的那些议员们也不买他的账。终于,随后发生在伦敦的那场瘟疫和火灾使英国人又开始迷信起神明来,下院不得不派人查禁那些宣扬无神论的书籍,其中也包括有霍布斯的著作。从此,霍布斯的任何东西都再也得不到印刷许可了,他取名为《狴希莫司》——那样一部充满了正统思想的国会史也只好拿到国外去印刷,连1688年版的《霍布斯文集》也是在阿姆斯特丹出版的。他老年时在英国以外获得的声望远远高于他在英国本土的声望。他在八十四岁时用拉丁韵文的形式完成了他的自传,又在八十七岁的时候出版了荷马史诗的英译本。

但霍布斯的巨大声誉最终还是来自于他的绝对国家主义学说,而他发表在1651年的《利维坦》一书更是系统地阐述了他对国家的思考。在这部书的第一页上他就宣布自己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他说,生命无非是四肢的运动而已,机器则是人造的人。他称国家为利维坦——《圣经》中的怪物,也是人创造出来的一个机器人。当然他在这部书中不仅仅是做出了这样一个比喻,而且还做出了非常详细的描述。比如他把政权比喻成人为国家创造出的灵魂,并用协定和盟约代替了神的命令。这也正是这个可以以他的名字来命名的绝对国家主义学说的最为伟大之处。

书的第一编是【论个体的人】,他认为人的感觉是由对象对人所造成的压力引起的反应,颜色和声音也都并不存在于对象中;对象中与人的感觉相对应的是运动,没有了对象的运动,也就没有了人的感觉。他提出了第一运动定律,并将之运用于心理学,认为想象是感觉的衰退,梦是想象的延伸,人有时会将现实和梦境混淆,于是便有了宗教;用梦境预示未来是自欺欺人,妖魔鬼怪更是别有用心者的捏造;人的思想不是任意形成的,他们受着各种规律的支配,且总是与人要达到的某种目的相关。这是决定论在心理学上的应用,对人类思想的发展具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霍布斯又是个极端的唯名论者。他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各种名目之外便再没有具有普遍意义的东西了;没有了言辞,也就没有了概念;没有了概念,也就没有了思想;没有了思想,也就没有了真假;没有了真假,这世界便是一个混沌。他认为几何学是迄今为止人类所创立的唯一一门科学;一切的推理都带有计算的性质,都应该从定义出发。定义必须避免自相矛盾,但以往的哲学却常常做不到;比如“无形体的实体”之类,简直就是在胡说。如果你用“神就是无形体的实体”的话来反驳,霍布斯会有两个回答等着你:一、神不是哲学的对象;二、在哲学家看来神并非没有形体。他还会说,一般哲学命题的错误都是来自于自相矛盾,然后他还会举出许多实例来和你唠叨个没完,直到让你厌烦了这样的讨论为止。

其实在上面的这些话语中,霍布斯流露出的是一种旧式的唯理主义倾向。但霍布斯的唯理主义与柏拉图不同,他主张理性并非天生而是靠勤奋学习来获得的,正所谓勤奋出真知。

然后,他开始讨论各种激情。在他看来,“意象”只是动念的根芽;趋向构成喜欢,趋避构成厌恶;爱和喜欢是一回事,憎和厌恶是一回事;被喜欢的事是好事,被厌恶的事是坏事;好和坏是人对事物的主观判断,如果人们做出的判断出现分歧,并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调和这种分歧。他给激情下了许多定义。例如笑是突如其来的得意,哭是突如其来的失意;对无形力量的恐惧被认可是宗教,反之就是迷信,评判的权力掌握在立法者手中;幸福不在于已经成功而在于不断地取得成功,永恒的快乐是不存在的——当然,天国的快乐不在其内,因为那是人无法理解的。霍布斯对自由意志是持否定态度的。在他看来自由意志只是更强烈的喜欢和厌恶,是引起人与人之间各种冲突的罪魁。

霍布斯是专制制度的拥护者,但却与大多数专制制度的拥护者有所不同。他认为人生来都是平等的,正是因为自由意志的存在,即为了拥有个人的自由而去争夺支配他人的权力才造成了这样或那样的不平等。于是冲突便发生了,小至某人与某人的口角,大到一群人与一群人的打斗,把本该是幸福快乐的世界变成了相互残杀的屠场,更将本来就苦短的人生变得更加短暂了。在政治还不存在的自然状态下,武力和欺诈甚至还成为了美德;而专制制度正是一种为了消除这种自然状态而建立的政治制度。

书的第二编是【论制度】,即论地方服从中央的专制制度。霍布斯认为这只能通过社会契约来实现。他认为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把各个地方的代表聚集在一处,选择出一个最具组织能力的个人或由这个个人领导的团体,由他或由他领导的团体组成政府对各个地方行使权力,从而形成一个和平共处的局面;虽然在这之后人们的个人自由会因为为了服从权力而受到限制,仿佛是自己给自己套上了枷锁,但人们却又因为远离了战争而使自己的生命和财产得到了保全。

霍布斯以蚂蚁和蜜蜂为例来进一步说明这个问题。他说,同蜂房的蜜蜂相互之间之所以没有竞争,一定是因为他们没有名利之心,从不会想自己的日子要过得比别人过得更好一些,而且它们也不会去对蜂王说三道四,更不会想着有一天去取而代之,因为它们相互之间的协同关系是先天就被注定了的;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没有被先天注定下来,他们往往既可以这样生活也可以那样生活,全凭自己的喜欢和厌恶;所以要想让人们按照一定的模式生活来结束社会的混乱状态就必须加以人工的调节,最好的办法就是签订社会契约;把调节的权力交给一个人或一个由这个人领导的团体(这个团体也可以理解成是一个政党),让所有人都服从这个人或由这个人领导的团体领导;这当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有一个办法可以使这个不简单变成简单,那就是使用武力;契约离开了武力就只是一纸空文。这样理解出来的国家主义倒是与后来的社会主义有了几分类似。

但霍布斯的所谓的社会契约与后来的洛克和卢梭所讲的那种社会契约并不相同。首先,这个权力的拥有者是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被选出来的。其次,权力的拥有者一旦被确定之后,所有国民都不再具有任何政治权力,即无论是少数派还是多数派都同样要接受权力拥有者的约束。最后,受约束的只是国民,而权力的拥有者是不受任何约束的。他把由此形成的人类集合体称之为国家,这样的国家也的确应该以利维坦来命名,因为它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

霍布斯喜欢君主制,他的学说适用一切这样的政体,这样的政体是以一个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者的存在为前提的。而且在他看来,这个权力的拥有者最好是一个个人即君主,如果是一个团体,他所能容忍的只是议会,而且必须是被控制在君主手中的议会,这和洛克、卢梭的主张正相反对。霍布斯认为,英国内战之所以会发生,正是因为权力不够集中,或者说,是因为权力没有集中在君主手里而被分配到了上院和下院手里的结果。除了这样一个议会之外就是被称之为国家机器的各级政府,政府与君主的权力是国家权力的两种体现方式,甚至可以说其根本就是一个东西,即整个国家权力的拥有者,甚至我们还可以直接将其称之为国家。

霍布斯将这个国家权力的拥有者称为主权者,在霍布斯设计的这个政治制度体系中,这个主权者手中的权力是没有限度的。他说,这个主权者的主要职责是维护和平,所以虽然他对一切国民的语言和行为都拥有检查权,但却不会运用这个权力来压抑人们对真理的探讨,因为维护和平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就是最真的真理;财产的归属应该由主权者决定,因为自然状态下的人类不存在财产;既然所有的财产都是国家创造的,所以国家可以随意地支配它的创造。他也承认这样专制其实就是独裁,但在他眼里最坏的独裁也强过让社会陷入无政府状态;况且,在更多的时候主权者和国民的心思是相同的,国民越富足国家也就越强大,国民如果生活得越快乐,主权者的地位也就越稳固。反叛对于那些国民来说是不必的,因为所有的反叛都不可能成功,而即便反叛偶然成功了,别人也就会学着继续这样做,然后再将成功者变成失败者,这样的恶性循环对谁都没有好处。

为了说明君主制比议会制更优越,霍布斯在本书中列举了许多理由:比如当君主的私人利益会与公众利益发生冲突时,君主自然也会以权谋私,但议会也一样会如此,而且也许还会更有过之;君主可能有宠臣,但议员也难免有嬖人,而君主的宠臣在一般情况下总会比议员的嬖人更少一些;君主可以在私下里听取任何人进言,议会却只能公开听取议员们的意见;议会中由于某些议员的缺席可以让原本是少数的党派成为多数,因而使得国家的政策方针有所改变,假如议会分裂,还可能引起内战,而这些可能性在君主制度下是不可能有的。

在整个一部《利维坦》中,霍布斯完全没有考虑到定期选举会对议员们以权谋私的不良行为起到钳制作用,或许是因为他所讲的议会只是威尼斯式的议会和英国的上院,因为它们都并不是民主选举的结果。他把现代民主政治理解成了由国民立法的古代民主制度。按照这种古代的民主制度,这个主权者常常是以君主为代表的个人,这个主权者一经选定,国民便退到了一边,而当主权者人老力衰需要有人来继承他的时候,这个继承者的人选便不需要国民的参与而直接由主权者来认定了;主权者通常要选择自己的子女来继承自己的权力,若没有直系便只好选择旁系,甚至他还可以选择任何一个人,只要他认为可以便可以了,没有谁可以来限制他。这其实是在古罗马帝国时期所形成的惯例,因为古罗马帝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既没发生过内乱也没有发生过外乱的。

书中也有论及国民自由的一章,开头是一个非常精辟的定义:自由乃是没有外界障碍的运动。按这个意义讲,自由与必然的意义是一致的,比如水在得到自由时必然顺势流淌,云在得到自由时必然随风飘荡,人在得到自由时便必然会从心之所欲去做事。势、风、心都是一种必然,是一切运动的原因。书中说,国民的自由,就是只要法律不干涉的事他们都可以去做,但是法律干涉与否又是由主权者来决定的。除了主权者主动让出的权利之外国民没有任何权利,尤其没有与主权者对抗的权利。

在霍布斯看来,古代著述者歌颂的自由原本是主权者的自由,即主权者为了抵御外族侵略而采取各种手段的自由,但有时人们也会把这种自由误解为国民的自由,而对这种自由的误解又导致了更多暴乱和骚动的发生。他对国民的各种反抗都予以谴责,例如他认为圣安布洛斯无权开除狄奥多修斯王的教籍、扎卡里教皇更不该为了扶立胖子丕平而帮助胖子丕平废除了墨洛温家族的王位继承权等等。不过他也承认国民对主权者的服从是有限度的,承认国民也具有自我保全的权利,比如在战场上面对危险时国民有权为了保全自己而拒绝参加战斗。这真是一种奇妙的论调,国民对主权者的反抗只有在自卫的情况下才是被允许的,为了保护旁人而进行的反抗就要被认为是有罪了。还有一个例外似乎是霍布斯为他自己设计的,即人对于没有能力给予他以保护的主权者没有任何义务可言;这样一来,他自己在查理二世流亡期间归顺了克伦威尔也就无可非议了。

在霍布斯的国家里,政党和工会一类的组织是不允许存在的;所有的教师都只是主权者的仆役,只能对学生讲授主权者认为有用的东西;财产权只在国民与国民之间有效而对主权者无效,因为主权者是所有财产的所有者;主权者掌有对外贸易权,且不受民法约束;掌握在主权者手中的惩治权不是来自于正义,而是来自于他对于一部分权力的忽略,这使得国民在许多方面享有了人类在自然状态下可以享受到的自由;也因此,他对于国民之间的相互伤害并不负有责任,惩治恶人只是他为国民服从于他的一种补偿。

书中还列举了许多国家最终被瓦解掉的原因,听上去也是满有趣的。例如国民给予主权者的权力太小;容许国民有对事物的个性化判断;凡违背良心之事一律被认为是有罪;诗人对灵感的依赖;主权被分割;对希腊人和罗马人的模仿;神权与王权的对抗;否认主权者有征税权;有势者得人心;国民有了与主权者争论的自由;等等;而且,对于这些原因,都从英法两国的近代历史上找出了实证。

霍布斯还认为使国民信服主权者的特权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就如同基督教会使人们信仰了违背理性的基督教一样。他提出可以特定出一些日子来专门对国民进行教导,使他们知道为什么要服从,进而把服从当成自己对社会应尽的义务;各种级别的学校,特别是各个大学,尤其要对学生加强这方面的教育,甚至要将服从当成一门必修的课程来研究和讲授,政府更要对此进行监督和审查,此门课程不及格的学生尽管其他课程都优秀也不能毕业。

在第二编的结尾,霍布斯希望如果哪个当权者读到这部书并认可了他的观点便可以立刻成为这样一个主权者。他的这个希望比起柏拉图要每个国王都变成哲学家的希望来要实际得多了;而且,他还向所有的当权者担保,他的这部书不仅会比柏拉图更容易读,而且还要更有趣;但我们也并没有听说哪个当权者为他的这部书发表过这样的读后感。

第三编是【论基督教】,旨在说明在这样的国家里不存在独立的教会,所有的教会都将依附于政府;国王是教会的会长,教皇对于国家没有任何权力,教皇无过的说法也是不成立的。可以想见,在这样的国家中,即便主权者不是基督教徒,那些基督教徒也只能无条件地服从于他,正所谓“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第四编是【论黑暗王国】,主要是对罗马教会的批判。罗马教会把神权放在王权之上,这让霍布斯对其充满了憎恶。除此之外,霍布斯还在这一编中对以亚里士多德为代表的“空洞哲学”进行了猛烈的抨击。

要让我们对《利维坦》这部书做出一个好或者不好的评价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因为这部书的优点和缺点往往是混合在一起的,甚至有的时候它的优点又是它的缺点,而它的缺点反过来又正是它的优点。

首先,有两个政治性很强的问题,一个是国家形式的问题,一个是国家权力的问题。按照霍布斯的说法,国家最良好的形式是君主制,国家权力不论是掌握在一个个人手中还是一个政党手中都必须是绝对的。这种国家主义的思想其实是在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运动期间在西欧各国普遍滋长出来的。在这期间,封建贵族已经被路易十一、爱德华四世、斐迪南和伊萨白拉以及后继的君主们制服了。然后,在一些新教国家,宗教改革又使政府获得了高于教会的地位;在英国,亨利八世更享有了先前任何国王都不曾享有的特权。在法国,虽然宗教改革最初产生的是相反的结果,夹在新教与旧教之间的国王几乎毫无实权,但在霍布斯写作《利维坦》之前,亨利四世和被他任命为主教的黎塞留也已经奠定了君主专制的基础。在西班牙,查理五世挫败了议会,腓立浦二世也算得上是一个专制君主。不过在后来的英国,清教徒又将亨利八世的专制制度摧毁,但也正因此霍布斯得出结论:对主权者反叛的成功必然造成社会的无政府状态,对社会的和平进步是没有好处的。

一切社会都面临着两种危险,一种是专制独裁的统治,一种是无政府状态。清教徒,尤其是那些独立的教会,其最痛恨的一定是专制独裁的统治;相反,霍布斯经历过各种反抗和叛乱,因此对由此造成的无政府状态极为恐惧;在王权复辟之后兴起并在1688年之后得势的自由主义哲学家则是将这两种危险都领悟到了,因此他们对斯揣弗派和再洗礼派都深恶痛绝;也因此便有了洛克的权能分立说和约制均衡说。在英国,当国王还有威势的时期,也的确出现过权能分立的情况,结果是国会成了国家的主宰,大权掌握在内阁手里。在美国,国会和法院可以与总统对抗,最终的结果自然通过相互之间制约来达到某种程度上的均衡。在德国、意大利、俄国和日本,政府都取得了更大的权力,所有的教会都被边缘化了。因此不管怎么说,单从国家权力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已经按照霍布斯设计出的路线走下来了;而且,二战结束之后,国家的职权还在继续扩大,和国家对抗已经变成了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

一般说来,霍布斯把他的国家主义看成是避免社会无政府状态的唯一途径是不错的。但也不排除有相反的情况,比如在1789年的法国和1917年的俄国,似乎使之陷于无政府状态倒比让其维持原有的秩序更好;而且,如果不让政府对反抗产生畏惧,其残暴的程度就无法得到遏制。在政治上是这样,在经济和文化上也是这样。所有的官员都要假公济私和以权谋私,以此来养肥自己及其同党,政府更会采取一切手段它认为对主权者有威胁的言论和学说,使整个社会日渐地腐败、堕落下去。因此,我们不仅要想到无政府状态的的危险,也一定不能忘记专制独裁的危险,其道理也是显而易见的。

我们可以称霍布斯是个政治理论家,还可以把霍布斯和他以前的政治理论家做一番比较,他的优势也是很明显的。他完全摆脱了迷信,甚至从不以《圣经》中的话作为依据来发表任何议论。他的议论思路清晰且合乎逻辑,无论得出的结论是否正确,却绝不会含混不清。除去远比他见识狭隘的马基雅弗利,他是近代第一个政治理论的著述家。它的错往往出在他常常会将复杂问题过分地简单化,而不是因为其喜欢空想。

撇开霍布斯的哲学和伦理学不谈,霍布斯的绝对国家主义至少因此而有了两个弱点。第一是他总是把国民利益当做一个整体来对待,由此便假定所有国民的利益是一致的,也因此看不到不同阶级之间的冲突才是社会变革的主要原因。与这一个假定相关的又一个假定是君主的利益和国民的利益大致也相同,也因此看不到虽然在遇到外族侵略的时候也许会如此,但在和平时期就未必会如此了。在和平时期,各个阶级之间的矛盾冲突也同样可以在国家内部引发战争,在这样的情势下就应该把加强君主的绝对权力改变成削弱君主的绝对权力了;因为在这时,让冲突各方分享国家的权力或许才是避免出现无政府状态最好的途径。内战一旦打起来,又怎么可能让社会继续保持良好的秩序呢?

再有,霍布斯所提倡的国家主义也还是过于狭隘和消极了。这涉及到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在《利维坦》一书中,除了谈到国家与国家之间可能会发生战争以外并没有谈到它们之间的其他关系。按照霍布斯的说法,这是因为在国家与国家之间还没有一个国际政府存在,因此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关系还处在自然状态,也因此除了战争就只剩下战争了。这种国家与国家之间的自然状态也被他称为国际无政府状态。他认为,只要这种国际性的无政府状态存在一天,各个国家之间和平交往的结果就还是战争,对于人类是一点好处都不会有的。

只要国家还存在就会有战争,在缺乏防止战争的手段时去进一步发展生产力,或许会给整个人类带来灭顶之灾;这也算得上是霍布斯对现代社会的一个警告吧。

 

 

快速跳转

诗词吾爱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