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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卡尔》

好了堂主人  2019-11-09 05:04

 

笛 卡 尔

 

1596-1650

 

笛卡尔通常被人们说成是近代哲学的鼻祖。他是第一个深刻地受到了新物理学和新天文学影响的哲学家。虽然在他的哲学见解中也保留了不少经院哲学的东西,但他并没有以其为基础,而是另辟蹊径,最终建立起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哲学体系。这是自亚里士多德以来未曾有过的事。

笛卡尔的著作中散发着从柏拉图到当时任何一个哲学家的著作中都未曾有过的清新气息,让人们读后感到精神爽朗。在笛卡尔之前,几乎所有的哲学家的职业都是教师,因此读他们的著作总感觉是坐在教室里听他们讲课,时不时地总会打起瞌睡来。笛卡尔没有做过教师,因此也没有沾染上这个职业的所谓优越感。他以一个探究者和发现者的姿态执笔写作,渴望着把自己的心得传达给他人。他的文章笔调平易,让人读来倍感亲切,这些文字不是供学生们去当做教科书去学习的,而是给那些生活在社会中并喜欢思考一些问题的人们看的。这是一篇篇美文,有着异常出色的文笔,哲学披上了一重文学的外衣,这对于现代哲学的发展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直到康德以前,他的后继者几乎都保持了这样一种非职业的身份,其中虽然也有几个称得上文笔出色,但能与他比肩的却一个也没有。

笛卡尔的父亲是布列塔尼地方议会的议员,有着一份可观的地产。笛卡尔在他父亲死后继承了这份地产并将其卖掉去投资,从而得到了一笔每年六、七千法郎的收入。1604年到1612年间,他在拉夫赖士的耶稣会学校读书,这个学校给他打下了近代数学的根底。1612年他到了巴黎,当巴黎的社会生活让他感到厌烦时,他便跑到圣日耳曼一个隐蔽的居所里去研究几何学。但不久他的踪迹还是被他的朋友们发现了,于是他便在1617年去了荷兰并入了伍,那时的荷兰没有战事,这使他得以继续研究几何学并静下心来思考一些哲学问题。两年之后,所谓的三十年战争爆发了,他便又加入了巴伐利亚军团。他在《方法论》一书中记述了自己1620年冬天在巴伐利亚的感受。他说那里的冬天非常寒冷,他几乎每天都是抱着火炉子度过的,当那个冬天过去之后,他的哲学也就快要出炉了。

1621年,笛卡尔结束了他在军队里的生活,在去了一趟意大利之后,他在1625年又回到巴黎。他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不到吃午餐的时候从不起床,可他的那些朋友却总是会在他起床前就来拜访他,于是他在1628年又加入了正在围攻余格诺派要塞拉罗谢尔的荷兰军队。这之后,他便决定定居在荷兰了,现在看来他之所以这样做其实是为了躲避教会的迫害。笛卡尔是一个很懦弱的人,作为一个天主教徒却在自己的著述中总是说一些有悖于天主教教义的话,这等于是要去做第二个伽利略。也因此,他决定暂不发表已经完成的巨著《宇宙论》,理由是里面包含着两个“异端邪说”,即地球自转说和宇宙无限说。也因此,他的这部书至今也没有被完整地出版过。

这之后,他在荷兰居住了二十年(1629-1649)。这期间他为了处理一些事务也回到过巴黎几次并去了一次英国,但都是很快又回到荷兰。因为那是的荷兰是唯一可以享受到思想自由的国度,这对于一个思想者来说是再重要不过了。那时,霍布斯也只好去到荷兰印行他的著作,洛克在1688年前也只好去到荷兰避难,斯宾诺莎若是居住在荷兰以外的国家,恐怕也就不可能再那样从容地写作了。

笛卡尔不想给自己惹上任何麻烦,一方面是因为它性格懦弱,更重要的是因为他要静下心来写作。为了同样的目的他虽然心里讨厌教会,但对那些教士和耶稣会的会员们却是竭尽阿谀奉承之能事,这在他移居荷兰之后也仍是如此。尽管如此,他的学说也还是难免受到一些新教人士的攻击,如果没有法国大使和总督奥伦治公的干预,恐怕他也会像伽利略那样被判为有罪了,因为从他的学说中也的确可以推导出无神论来,只不过他自己并没有直说出来而已。几年后莱顿大学又发起过一次对他的攻击,要那些教授们在课堂上不再提起笛卡尔的名字,这一次又是总督奥伦治公出面才使莱顿大学解除了对他的封杀。这也正是教会从属于国家而非国际性教会的力量还较为薄弱的结果。

不幸的是在这之后,笛卡尔通过法国驻斯德哥尔摩大使沙尼雨与瑞典的克丽斯汀娜女王开始了书信往来。克丽斯汀娜女王是一个博学且极富热情的女人,笛卡尔先是寄赠给她一部关于爱情的著作,其后又寄赠给她一篇讨论灵魂的文章,前者是他向来很少触及的题目,后者原是他送给巴拉丁的女儿伊利莎白公主的礼物。为了这两件东西,女王竟对他发出邀请,请他到王宫里来与觐见,在征得了他的同意之后,竟然还派了一艘军舰来迎接他。但当他进了王宫之后才知道,女王是要他每天给自己授课,而且是在每天早晨五点钟的时候,因为除此之外女王再也腾不出其他的时间了。斯堪的纳维亚的冬天是很冷的,这对于一个体质孱弱且不习惯早起的人来说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再加上陪同他一起住在那里的沙尼雨又害了重病需要他去照料,就愈加地让他吃不消了。结果是当女王的好奇心已经得到了满足、沙尼雨的健康也得到了恢复之后,他却病倒了。

1652年2月,笛卡尔离开了人世,享年54岁。

笛卡尔一生未曾结婚,有一个私生女儿,五岁时即死去了,他说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悲哀。他平时总是衣冠楚楚,腰间还要配上一把宝剑。他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勤奋的人,很少读书和工作,却能时不时地拿出一部巨著来。也或者他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绅士风度和业余哲学家的形象,表面上装作很悠闲而背地里却去死用功;否则我们就只好把他当成是一个神人,相信他可以在顷刻之间做成许多的事,相信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了。

他是个哲学家,同时还是几何学家和科学家。他对几何学的贡献是发明了坐标系,即发明了通过平面上的一个点到相互垂直的两条线上的距离来确定这个点的位置的方法。与此同时,他还发明了一种新的解析法,即先假定问题已经解决,再审查此假定的种种结论;而且,它还把代数应用到几何学上来了。或者说他在这件事上做得还不是很彻底,但至少也是为这个问题的最终解决铺平了道路。而且,这并不是他在几何学上所取得的唯一成就,而不过是他在几何学上所取得的最伟大的成就而已。

1644年,笛卡尔在出版了他的《哲学原理》,书中讲述了很多他的科学理论。还有他的《哲学文集》,不仅讨论了几何学的问题,还讨论了光学的问题。他还写过一部书名为《论胚胎的形成》,并对哈维医生血液循环的发现很感兴趣,还一直希望自己也能在医学上有所成就。他把人和动物的肉体看成是机器,尤其是把动物看成是完全受物理定律支配、缺乏情感和意识的自动机。他认为人与动物的不同在于人是有灵魂的生命,而且灵魂就藏在松果体内;灵魂通过人的精气作用于人的肉体,最终影响人的行为而使人成为人;灵魂只能影响人的行为却不能影响宇宙的运转,因为人的行为方式是不确定的而宇宙的运转方式却是早已经被确定下来了。

不过笛卡尔的这部分理论后来却被他学派中的其他人——首先是他的门徒格令克斯,后来是他的后继者马勒伯朗士和斯宾诺莎——抛弃掉了;因为物理学家发现了动量守恒定律,按照这一定律,全宇宙的运动总量是一定的,这表明根本不存在笛卡尔所谓灵魂对肉体以及由此生发出来精神对物质的作用。但也由此产生了一个问题,比如我们决意要我们的手臂摆动时我们的手臂便摆动了起来难道不是我们的理性在影响着我们的感性吗?而我们将这理性看成是我们的灵魂或精神的同时再把我们的感性看成是我们的肉体和物质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格令克斯发明了一种说法,被称为“二时钟说”,即假定有两个都十分准确的钟表,每当一个钟表的指针指向整点时,另一个钟表就要报时,而当你眼看着一个钟表的同时又耳听着另一个钟表时,你会误以为是眼看着的钟表在影响着耳听着的钟表,所谓的精神和物质的关系也是如此;也因此,并不存在精神对物质的作用,而是神同时作用于人的理性和感性;也因此,它们的步调才能保持一致,而手臂的运动是由纯物理的定律引发的,也可以说是由万能之神决定的。这当然是胡说。

在力学方面笛卡尔承认第一运动定律,按照这个定律,运动着的物体若没受到外力的影响就会沿直线作匀速运动,牛顿的所谓超距作用是不存在的,真空和原子也是没有的,因此物体与物体之间的相互作用全都带有碰撞的性质。这样,按照笛卡尔的说法,假使我们的知识足够丰富,就可以将化学和生物学化为力学,也可以使胚胎发育成动物和胚芽发育成植物的过程变成纯粹的机械过程。这样,亚里士多德所讲的三种灵魂里属于植物的营养灵魂和属于动物的感觉灵魂就都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有属于人类的理性灵魂了,而且这个理性灵魂是专属于人类的。

笛卡尔小心翼翼地建立起一个表面上属于自己的宇宙观,其实质上和古希腊的那些哲学家的宇宙观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说,我们知道世界正如《圣经》中所说是由神用那样一种方式创造出来的,但如果我们将其想象成是自然生成的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于是笛卡尔提出了一个漩涡说,即在太阳的周围有一个实体的漩涡,正是这个巨大的漩涡带动着行星围绕着太阳转动。这个理论的确有着它的精妙之处,只是不能解释行星运行轨道为什么不是正圆而是椭圆的。漩涡说一经提出立刻在法国得到了许多人的承认,但很快就被牛顿提出的理论排挤掉了,因为牛顿的理论依旧坚持说行星最初之所以能运动起来还是神推动的结果。正是因为这一点,牛顿《原理》一书的英文版编订者寇次便声称他因此而喜欢牛顿而不喜欢笛卡尔。当时的很多人也许所抱有的都是这样的想法。

《方法论》和《沉思录》是笛卡尔的两部纯哲学的著作。在这两部书中,笛卡尔先来说明所谓“笛卡尔式怀疑”,即他的哲学是从怀疑一切开始的,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哲学才获得了较为牢固的基础。他说自己因为预料到了这样一来体系形成的过程会变得漫长,因此便决意节制自己的行为举止以避免自己也成为被怀疑的对象。他从对感觉的怀疑入手来阐述自己的怀疑主义观念。他说,我能不能怀疑我正穿着睡衣坐在炉边烤火这件事呢?这当然是可以的,因为这只是我自己这样认为的;其实我也未必正穿着睡衣坐在炉边烤火,而是赤身地平躺在床上睡觉,我之所以会以为自己是穿着睡衣坐在炉边烤火只是因为我梦见了自己是这样而已;这就如同一个精神病人产生了这样一种幻觉一样。

他继续说,但梦如同画作,带给我们的是对真实事物的写照,你之所以会梦到生着翅膀的马,是因为你见过生着翅膀的马,至少是因为你见过生着翅膀的生物;如果我们所面对的不是生着翅膀的马这种具有特别性的事物而是具有一般性的算数和几何学是否仍可以来怀疑呢?这当然也是可以的,因为当我去数一个正方形的边数或去计算二加三等于几的时候神就站在我的身边,我认为所得出的是正确的答案,但实际上是错误的答案,是因为神想让我得出一个错误的答案;如果你认为我这样说对神有失尊敬的话我也可以换一种说法,谁能保证在我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一个神通广大有阴险狡诈的恶魔站在我们的身边想着怎样把我们拖到错误的泥潭里去呢?假如真是这样,那我们所认为正确的一切岂不是都要大打折扣了吗?

然后他的话锋一转,这样说来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能被怀疑的呢?有的。那就是假使我根本就不存在,那恶魔再怎么神通广大和阴险狡诈也就不能把握怎么样了;但感觉是一回事,思维又是另一回事,当我们把一切事物都判定为虚假的时候,这个思维着的我就成为了一种真实的存在;尤其是当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时,任何的怀疑都无法将它推翻,这就是我所探求到的哲学的第一原理:我思故我在。

这段文字是笛卡尔哲学的核心,称得上是一种崭新的认识论。笛卡尔以后的哲学家大多注重认识论的研究,都是从笛卡尔这里获得了启发的结果。“我思故我在”的认识论把精神看得比物质更重要,更把我的精神看得比他人的精神更重要,这无疑是笛卡尔的哲学带有了一种主观主义的倾向,尤其是当这种认识论把物质看成是经过思维才可以去认识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其实,欧洲大陆人的唯心论和英国人的经验论都有这样的倾向,不过是前者要以此来自鸣得意而后者却要以此而感到羞耻罢了。虽然近年来出现的实验主义哲学总是力图摆脱这种倾向,但我们还是不得不承认,近代哲学对许多问题的提法还是来自于笛卡尔,只是许多近代哲学家虽然接受了他的提法却并没有接受他的解释罢了。而且不论怎么说,笛卡尔的创见都应该得到承认,尤其是应该认识到它在哲学上的重要意义。

既然已经获得了这个坚固的基础,笛卡尔便要开始来建筑他哲学的摩天大厦了。已被是存在的我,是由我的思维推论出来的而不是又我的肉体感觉出来的,因此只有在我思维的时候我才存在,一旦我不思维我的存在也就没有任何依据了。我既是我思维的对象也是我思维的工具。我是一个实体,其全部的本性或本质都在思维中体现出来,不需要场所因为我就是场所,不需要其他事物的参照因为我自己我就是参照。也因此,灵魂成了比肉体更容易来认识的东西,即便没有了肉体,灵魂也依然可以被把握,因为我们不是凭着感觉来把握事物而是凭着思维来把握事物的。

笛卡尔自问,我的思维为什么会如此清晰呢?他的回答是,那是因为我的思维所面对的一切事物都是真实的。于是他得到了这样一个一般性的原则,即能够让我们的思维变得很清晰的事物都是真实的,只有真实的事物能让我们的思维变得清晰。不过他也承认,这件事做起来绝不会像说起来这样轻松,因为大千世界里的事物实在是太多种也太多样了。

笛卡尔还以蜂蜡为例来说明人是怎样用思维而不是凭感觉来认识事物的。他说,我们的各个感觉有时会觉得一些事物是很容易被认识的,比如这块蜂蜡,它有着蜜的味道,花的香气,有颜色、大小形状、温度,敲一敲还能发出声音,但如果你把它放在炉边,他的这些性质就会发生变化,可见你先前感觉到的并不是蜂蜡的本质;蜂蜡的本质是由它的延展性、柔软性、和可动性决定的,而蜂蜡的这些本质不仅凭借我们的感官无法感觉,而且凭借我们的想象力也想象不到,这也正如我们看见了某人的衣帽和鞋子并不等于就看见了某人一样;以此类推,我们对事物的认识往往不是通过看、触和想象,而是要通过精神的洞察,即凭借正确的思维才可以判断我们所感觉到的东西是否真实;或者也可以这样说,感官的认识是混杂不清的,因为动物也一样有这样的感觉,而只有用思维剥下包裹在事物身上的那重外衣才能是我们认识到事物的本相,这是只有人才能做到的事,因为人除了肉体之外还有灵魂,除了物质之外还有精神。

笛卡尔还对一些观念性的东西进行了思考。他认为人们最常犯的一个错误是以为自己通过感官形成的观念是与客观事物相符的。他将这样的观念分成三类:一为生得观念,即与生俱得的观念;二为外来观念,即得自后天的观念;三是自创观念,即由自己创造的观念。他说,在这三类观念中,只有第二类我们可以假定它是与客观事物一致的,因为这种观念似乎与我们的主观意志无关,就仿佛我们的心是一面镜子,客观事物把它的形象如实地映照在了我们的心里一样。但假定必定还是假定,因为我们的心即便是一面镜子,在接受什么和不接受什么上也还是有着自己的选择;我们在不确定的时候喜欢假定,可这假定又往往会将我们引到错误的方向上去;而且,即便是梦境也并非完全是大脑自身的行为,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没有白日里的思想,又怎么会有黑夜里的梦幻呢;黑夜里的梦幻之所以会与我们白日里的思想有所不同,只不过是被我们的大脑扭曲得改变了原有的形状而已。

他又说,况且,当我们面对同一个外界对象时往往会生出两种不同的观念;比如面对着太阳的时候,我们一般的人会形成一种观念,而天文学家又会形成另一种观念;而事实最终会,作为一般人的我们凭着感觉所得到的那个观念并不能揭示出太阳的本质,而天文学家凭着理性的分析所得到的观念才能让我们认识到太阳的真实面目。

但是最终笛卡尔还是要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神的存在,否则就无法避免人们对他的怀疑的怀疑。笛卡尔所出来的并不怎么新颖,许多东西还都是从以往的经院哲学中搬出来的,即神的存在蕴含在神的本质之中,神的存在胜似神的不存在,神的不存在又胜似神的存在,因此神是宇宙间最完美的存在,这样的完美在人的身上是永远也不可能具备,甚至是永远也不可能被人理解的等等。莱布尼兹也做过类似的,而且做得要比笛卡尔更好些。不过无论怎么说,这都有一些过于难为他们了。

在神的存在得到了之后,其余的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神是完美的,也就一定是善良的,也因此就不会像魔鬼那样阴险奸诈。既然神让我们相信事物是存在的,那事物就一定是存在的。不仅如此,神还给了我们纠正错误的能力,因此我们也就没有必要担心会犯下这样或那样的错误,只要我们在知道自己错了的时候及时来改正自己的错误就好了。我们不仅要在认识事物的过程中充分地运用这种能力来使我们的结论尽可能地接近于正确,还要记住凭借理性去认识事物而尽可能地避免受到感性的干扰;这样,我们就不仅能在几何学上而且可以在任意一个学科上取得优异的成绩。

但在认识论上,笛卡尔的建设远不如他的破坏更有意味。在具有健设性的那一部分理论中他混进了许多诸如“结果永远不能比原因更完善”的经院哲学的东西,这些东西不知怎么竟逃过了最初的读者们对他的那些带有批判性的考察。尽管这些东西不像“我思故我在”那样需要更多的论据来,但不经任何就被承认也实在是有一些不合情理。尤其是他的《沉思录》中竟然还有着太多被柏拉图、圣奥古斯丁、和托马斯过的东西,结果都被它一股脑地据为己有了,这对一个哲学家来说未必是一件很光彩的事。

怀疑在哲学上当然是非常重要的,但从思维逻辑上讲,怀疑只有在某一点上止住才能产生出积极的效果,即便是在逻辑思维的能力和知识积累的程度都足够的情况下怀疑也该有两个止点,即无疑问的事实止点和无疑问的推理止点。笛卡尔却是将他的思维当做了无疑问事实,把“我”当成了他思维的前提,这显然是犯下了一个张冠李戴的错误,即便他是在最广泛的意义上使用思维一词也还是一样。而且,“我”在他看来不仅不是一个无疑问的事实,而且最终还成了思维的工具,这就又等于是把“我”毫无批判性地变成了经院哲学的观念了。把思维看得比对象更为实在和重要是笛卡尔哲学中最重要的东西,对后来的哲学也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但把“我”这一概念弱化却是他的哲学所犯下的一个最大的错误,因为虽然是“我思故我在”,但如果我不思,那所谓的“思”又有什么意义呢?

笛卡尔哲学中还在两个反面取得了非常重大的成就。第一,他完成了、或者说是近乎完成了由柏拉图开启然后又在基督教哲学家们手中得以发展的物质二元论的哲学体系。虽然隐藏在松果腺里的灵魂被他的后继者们抛弃了,但精神和物质作为两个平行世界而独立存在这一思想却被他的后继者们继承了下来。第二,他指出了活得有机体和死的有机体一样受物理定律支配,而不是像亚里士多德所说的那样都需要一个神秘之物来支配。对于灵魂,笛卡尔只承认一个例外,那就是灵魂可以通过意志改变人们行为的趋向。不过这个例外也只能被看作是他的一个权宜之计,因为这显然与他的哲学精神和为他所认可的力学定律是相互矛盾的,因此最终被他的后继者们抛弃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但由此产生的结果也并不理想。如果物质的运动要有物理定律来决定,精神也就同样要有一种相应的定律来决定。这个相应的定律是怎样的一个定律,对于他的后继者们来说又成了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因此到了十八世纪,便又有人把笛卡尔关于动物是自动机的说法延伸到了人的身上,从而又使笛卡尔的二元论返回到了唯物论;神和魔只好也从他的体系中被剔除掉了。

其实这种两面性一直就存在于笛卡尔的哲学体系中(其中唯心的一面来自于经院哲学,唯物的一面来自于自然科学),这也是所有二元论哲学都共有的特征。这种两面性一方面常常使笛卡尔陷入无法解脱的自相矛盾,也使他的思想时常迸发出灿烂的火花,让那些一元论的哲学家们望尘莫及。而且,正是他的自相矛盾使他成为了后来两个背道而驰的现代哲学流派的鼻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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